江明,一名在家庭大力支持下、经过多年艰苦自学考上武大研究生的女子,面对养母去世,养父病危,弟弟年幼的困厄,毅然放弃学业照顾养父,直到养父去世。她用一颗博大的爱心,收获了人间最真挚的亲情。
父母说她是“老天的赐予”
“我不后悔放弃研究生学业,只恨老天留给养父的时日太少,让我不能好好报答他的大恩大德。”15日,在黄石海观山一栋旧楼内,江明面对记者泣不成声。回忆起和养父母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,她几度泪落如雨。说起自己的身世,江明的眼圈红了。“我不知道自己哪天出生。我的生日5月18日是养父定的。养父之所以选定这个日子,是因为18这个数字吉利,他希望好运伴随我一生。”江明回忆,大概是1972年的一天,养父母———黄石普通工人江后振和张雪梅夫妇,走到黄石市贸易大楼时,突然看到地上放着一个小竹篮,里面传来隐约的哭声。他们走近一看,里面竟躺着一个手舞足蹈的女婴。女婴看上去只有一个多月大。“原来是一个可怜的弃婴!”江后振夫妇动了恻隐之心。经商量,他们决定把孩子抱回家抚养。时年30多岁的江后振夫妇一直未生育,捡到这个孩子,他们欣喜地认为这是“老天赐予的礼物”,决定好好培养她成才。夫妇俩给女儿取名“江明”,意为掌上明珠,从此百般呵护。
掌上明珠生活在温暖中
父母对江明十分疼爱,宁可自己吃馒头咸菜,也要省出钱买排骨给女儿煨汤滋补身体。有件事让江明深深体会到父母对自己的爱。那年她只有6岁。有一天,她在长江边玩耍时,不小心掉进江里,幸好被一名水手救起。父亲得知后,提着大礼包赶去道谢。面对恩人,他感激得直掉泪:“要不是你,这孩子就没命了。没了这孩子,我们家哪里还有幸福!”时隔多年,当江明从别人嘴里得知这一幕时,她的心被震撼了。关于自己的身世,江明只问过母亲一次。那次她听到传言,回去伤心地问母亲:“别人说我不是你亲生的,是吗?”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:“我一共生了5个孩子,你上面4个哥哥都不在了,就剩你一个。你怎么不是母亲生的呢?”江明后来才知道,这些都是善良的母亲在安慰她。“亲情不以亲生或者非亲生来衡量。”虽然江明从此对自己的身世将信将疑,但她再也不追问这一问题。“与他们给我的爱相比,亲生与否微不足道。”1994年,江后振和张雪梅又收养了一个小男孩。当时他们已退休,工资加起来只有几百元,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更艰难了。
圆父梦考上武大研究生
1991年高考,由于发挥失常,江明落榜了。带着沮丧的心情,江明到黄石一家宾馆当服务员。她工作刻苦,为人诚实,深得领导和同事信任,很快被提拔为管理人员。一天,父亲郑重地告诉女儿:“一次落榜并不意味着终身放弃。我们希望你振作起来,重拾书本,通过自考拿到大学文凭。”一席话说得江明又羞愧又感动。从此,她走上了艰难的自考之路。从1991年到1996年,江明通过业余自修,拿到了黄石电大行政管理专业大专文凭。随后又花费三年时间,通过函授自考,拿到武汉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本科文凭。拿到本科文凭的当天,江明兴奋地将这一喜讯告诉了父母。可父亲却给她提出了一个更高的奋斗目标:“孩子,如果你想考研,我们全力支持你。”就这样,江明辞去了宾馆的工作,全心在家备考。“父亲有‘武大情结’。”江明告诉记者:“上世纪60年代,父亲在武大的一家校办企业工作,后被迫离开。”名校的文化氛围让江父向往,他想让江明实现自己的心愿。一名自考生想考上研究生,困难可想而知。第一年,江明的英语只考了30多分。面对挫折,她产生了放弃的念头。为了开导女儿,在拿到成绩单的当天,60多岁的老父亲陪着她从武大步行到傅家坡车站。父亲一边走一边擦着汗说:“孩子,困难会过去的。只要你坚持,一定会成功。”在父亲的鼓励下,江明闭门三年不出,刻苦攻读。有人看不过去说闲话,父母总是一笑:读书是件好事。2002年,江明不负众望,终于踏进了武汉大学研究生院的门槛。
养母去世后养父又病危
快乐的日子没持续多久,不幸就降临到这个不寻常的家庭———2003年4月28日,江明的母亲因病去世。江明无法忘记母亲去世前两天的情景:26日晚上,母亲突然发病,喘不过气来。当时正是“非典”时期,父亲全然不顾母亲可能患上“非典”,坚持做人工呼吸。当时,不到10岁的小弟也上前帮忙。后来几经辗转,母亲才得以收治。“母亲在医院只住了一晚就去世了。”时隔3年,江明回忆当初一幕,仍历历在目。“母亲去医院时,我留在家中照顾弟弟。临走时,我一再请求母亲:你一定要回来啊。母亲说:放心吧,孩子,我会回来的。”江明用力抹着眼泪,“可没想到,28日晚上,父亲将已过世的母亲从医院背回家,上楼梯时,父亲每走一步,就喊一声母亲的小名:雪儿啊,回家吧。雪儿啊,回家吧……”回想此情此景,江明已成泪人。不幸并未就此结束。仅仅过了两个月,父亲又被查出肝硬化,已到了晚期。父亲的病情一天天严重,医院一度下达了病危通知书。短暂的暑假很快过去。看到过了开学时间,女儿仍守在身边,病重的父亲发火了:“你快去学校,我不要你留在这里,你留下是对我的不孝。”为了不惹父亲生气,江明只好一步一回头,含泪回到武大校园。然而,她的心时时刻刻牵挂着家中的老父。
毅然弃学照料病危父亲
一天,江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:“你父亲陷入昏迷!”她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,马上坐车赶回黄石。在医院见到浑身插满管子的老父,她扑上去号啕大哭:爸爸啊,你遭的是什么罪!为什么不叫我早一点回来,女儿不孝啊!江明后来得知,在老父病重的日子里,恰巧小弟也生病了。父亲支撑着病体,一边给自己打针,一边挣扎着带儿子看病。为了不影响江明的学习,老父在电话中总是说一切都好。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,老父这才告诉江明她的身世。江明泪雨滂沱:“爸爸,您和妈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,却胜似亲生父母!你们的大恩大德,我几辈子也报答不完。”医生说老人的时日不会超过一年。看到病床上气息奄奄的养父,江明毅然作出决定:弃学照顾老父,让他安详地离开人世,同时把小弟带大成人。从2003年底,江明一直呆在医院精心照料父亲。照顾肝病患者是十分辛苦的。病人不仅对饮食的要求高,还一定要休息好。每天一大早,江明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煮稀饭,煮好后,马上赶到医院,在稀饭没冷之前,送到父亲的嘴里。父亲吃完稀饭后,江明再去菜场买菜,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,做好早点,叫醒弟弟。等弟弟安全到校后,江明再次赶到医院,照看父亲,接着又是做中饭晚饭……为了补贴家用,江明每天晚上还去做家教,忙到10点以后,再去医院看父亲是否安好。虽然医生早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,但江明一直没有放弃。她找来关于冶疗肝硬化的书籍,试图从中找到良方。一段时间里,曾经有人称一种蚂蚁和一些中药配成的药能治肝病,她的脑海里就只有蚂蚁,每天走路都盯着地上。为了捉蚂蚁配药酒,她请教当地农民,了解蚂蚁的起居规律,几次来到山上,端了蚂蚁窝,配药给父亲服下。江明一直这样忙碌着,直到2004年6月养父撒手人寰。
“一定要把小弟抚育成才”
两位亲人相继去世后,江明最放心不下的是年幼的弟弟。她忘不了养父的临终嘱托,“任何时候,你都不要把弟弟丢了。有你一口饭吃,就有他一口。”“父母死后,弟弟就是我唯一的亲人。看到弟弟,就觉得父母还在,如果没有弟弟,就觉得过去的一切仿佛是场梦。”江明说,抚育小弟成人成才,是她今生最大的愿望。幸运的是,在江明最困难的时候,一名同样善良的青年小潘走进了她的生活。那是2004年初,小潘的姨妈看中江明人品好,于是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外甥。在此之前,江明一直忙于读书,无暇考虑个人问题。现在独自一人挑着家庭重担,她也渴望有人能帮她分担,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她明白自己的处境,她不想连累他人。江明托人把这层意思转告给小潘,她以为这事就此告吹。没想到小潘不仅没被吓跑,反而更加热心地帮助她。小潘帮她照顾父亲、料理后事,一切做得真诚又自然。患难之中见真情。江明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江父临终前,小潘获得了认可。让江明感到十分欣慰的是,结婚后,丈夫始终如一地对待小弟。他还经常提醒江明:“一定要把小弟培养成才。生活条件上要从宽,学习要求上要从严。”
自信风雨过后终见彩虹
现在,江明觉得带小弟没有阻力,只是贫穷让她力不从心。养父去世后,江明先后换了不少工作,但收入既不高,也不稳定,目前处于失业状态。丈夫小潘是一名出租车司机,买车的几万元钱都是向人借的。如今小潘月收入不到千元,家中还有85岁的老奶奶和60来岁的父母,连吃饭都成问题。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,是江明父母留下的,这是江明目前唯一的财产。因为弟弟刚上初中,家中经济条件负担加重。江明和小潘商量后,将该房一直对外出租,夫妻两人住在婆家,弟弟在校住读。出租房子每月三四百元钱的收入刚好够弟弟的花销。去年下半年,江明怀孕了,因婆家住在铁山,为了照顾小弟,她只好每天在铁山与黄石之间奔波。为了挣点钱补贴家用,她挺着大肚子在街头张贴家教广告。几天奔波下来,累得连站都站不稳。今年1月,江明产下一个女儿。她说,打算把孩子交给婆婆带,自己出去打工。江明对记者说,她守候了养父余生的时光,尽了一个女儿的孝道,她不后悔以前的选择。至于未来的日子,相信风雨之后,终见彩虹。 |